寂寞康乃馨
——写给天国的妈妈
五月的阳光有些迟到,一整个初夏都浑浑噩噩,阴阴沉沉,仿佛想念的心情深刻到有点压抑。微风携冷抚过脸庞,耳边萦绕地是那一声声亲切却遥远的呼唤,心不由得收紧了。
清晨依旧的寒冷让人怀疑如今是否五月天,然而街角的一处鲜红杏黄刺痛了我的眼睛,脚步还是轻挪到旁边。风中那些明亮摇晃着柔软,仿佛在期待我的带领,一个个仰起头。我蹲下身,小心翼翼捧着这种仿似母亲的娇艳花朵,眼底的湿意氤氲升起。
今天是母亲节,曾经让我心疼又头疼的日子。
去年的这个日子,我还多么骄傲地向所有人炫耀,我有两个妈妈,两个爸爸,享受着比别人多一份的爱。在记忆中,那个被我称为“大妈”的女人比母亲给我更多的微笑和温柔。她那含情的双眼盛载的全是对我和姐姐妹妹的关爱,还会偷偷瞒着妈妈给我们零用钱,包容我们的所有任性。这样慈爱的感情绝对是母亲才能给的。
大妈,并不是妈妈,也不是干妈。从小习惯跟着姐姐叫,也不管别人疑惑的眼神,总是骄傲地向所有宣布这个应该被唤做“大姨”的女人是我的大妈。这样的感情并不停止在母女之情上,所以,我有了大爸,连大妈的女儿也成了我最亲爱的大姐、二姐。再加上因为户口寄放的关系,我更把大妈家当成自己的第二个家,理所当然地对这他们任性、撒娇。
直到十年前,大妈的身体每况愈下,大家的心都随着她的健康随时收紧着。高三的时候,养我长大的外婆走了,最终还是无法亲眼看着我顺利考上大学。或许是那时产生的恐惧,上大学以后,每次回家总喜欢第一时间奔到大妈身边,赖着她,和她说学校里的新鲜事。她总是笑着不语,眼里是藏不住的温柔,消瘦的身体隐隐映出十年前在家族里呼风唤雨的威武神气。她喜欢向别人炫耀,我们这三个“干女儿”比亲生女儿更亲切对她。因为每年母亲节,我们总是在大姐、二姐的恼怒声和大妈的满足笑靥中最早把我们的心意传到。是恐惧教会我们感情不能掩饰,要第一时间里表现出来。
然而,我还是慢了一步。说好不再逃课的我在开学的第二天,哭着回家了。一切来得那么突然而残酷,那样的温柔随着时间远远离开了我。更残酷的是,我发现我们都无法真正以女儿的身份为她守夜,送她离开。这样亲切叫了二十年的母亲,最后还是被规矩和礼教绑在送葬队伍的后面,远远看着她寂寞而安静地离去。
“你想买花吗?”卖花的阿姨疑惑紧张的声音打乱了我的思绪,抬起头,我已经泪流满面。我忙拭去泪水,对阿姨还以抱歉的笑容:“请给我一束粉色的康乃馨。”
“全粉色的吗?”阿姨对我的要求有些纳闷。
我笑着点点头,没有说什么。付了钱后我抱着花离去,想着如何把这花让风带去天国,如何把我的心情也带去天国。如果有人知道了,请顺便帮我转告她:母亲节快乐!如果可以,请低头看一看,地上有一个孩子带着那束寂寞的康乃馨在遥望。
也许别人不知道,但我想有人一定知道,粉色康乃馨的花语是“我永远不会忘了你”。而那个人一定也在遥远的天国看着那寂寞的康乃馨,扯开她不变的温柔笑靥。